鹤岗信息港
历史
当前位置:首页 > 历史

【菊韵☆中篇小说】大地震

发布时间:2019-09-14 09:11:35 编辑:笔名
一块楼板平着压在腿上,楼板的另端砸在另一块楼板上,两块楼板之间逼仄的空间成了容身之所,总算保住一条命。但在废墟之下,哭天天不应,叫地地不灵,能否生还成为未知,我只能等待,或者是束手待毙——何等悲哀!
若非替老丁上课,又怎会被砸在这鬼地方,就是砸,我宁愿被砸在宿舍里也不愿被整座楼活埋。都怨老丁那个龟孙,非求我帮忙代课,为此他苦缠三天,才使我终于松口。结果,本来没有课,我却蹿到了教室里,真是背着萝卜找菜刀——找削。
老丁,姓丁名楠,三十四岁,习惯自称“老丁”。来学校天,我就荣幸地被老丁奉为“死党”。那天,他拉肚子,在厕所里被困,我分给他半张报纸,他提起裤子就感激地搂住我,一边猛烈拍打我的后背一边说好兄弟之类的肉麻话。我叫丁楠,他伸出手自我介绍,说你就叫我老丁吧。他大大咧咧,带点耿直,四川方言里叫撇托。我自报家门:伊川,伊尹的伊,四川的川。
的一堂课,老丁先是向学生交代一二,然后坐在教室后面人模狗样,检查我的教学水平,说白了,是对我来说根本就不放心。他这人表面豪爽无比,内则小肚鸡肠,芝麻绿豆大点小事都看在眼里。他的学生面临中考,成绩绩效挂钩,自然不能、也不敢轻易撒手。大地震发生后,这个长着方脑壳的家伙居然鬼的很,大袋鼠一样一蹦就蹦出教室。他到底算啥人呢?
我躺在废墟之下,举头不见天日,仿佛身处人间地狱。寂静的可怕,有了声音更可怕。折断的楼板和钢筋藕断丝连,末端压住我的右腿,丝毫不能动弹。所有的人都消失了,老丁也消失了,只有孤零零的我比死还难受地躺着。而且,要命的是余震不断,险象环生。我连躲的余地都没有。虽然没被砸死,是不幸中的万幸,但万幸中的不幸是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遭受灭顶之灾。我只能祈祷,千万别他妈的被一次又一次的震动断送了小命。挺下去,我忐忑不安,数秒度过时间。我不敢想象任何一种坏的结果,只能痛苦地回忆。人的力量真是微乎其微,自然只是轻轻一拨,安全和坚固和所有的美好都已经分崩离析。嗳,我说不上是叹息还是呻吟,艰难地用目光瞅了一下大腿。那块楼板也算有情,我原来还经常说它是我的头悬梁,现在,它救了我。如果不是先砸在了讲台上,磕断成几截,那么现在我的脑袋说不定被拍扁了。尽管这样,我头上还似乎挨了一下。不过,头上倒不是很疼,反而腿上疼痛钻心。
我试图安慰自己,但怎样的安慰都是心神恍惚,我在迷糊中一次又一次经历噩梦……新建的四层教学楼瞬间说倒就倒,像翻斗车向下卸一车沙子,把正在教室里的人埋了。充满恐怖的瞬间,我的个念头就想到是地震。地震的念头,只在脑海里电光火石一刹那,根本来不及更多的思索,大脑空间就被眩晕占据,随后听到地面深处一声巨响,由下而上,由内而外,“嘣——轰隆”,像是开山的炮弹炸响,整栋楼为之一跳,玻璃碎了,落到窗台、地上,发出哗啦的响声。来自地下的波动震得教室里课桌凳子东倒西歪,学生们纷纷摔到,相顾失色,滚的滚,爬的爬,尖叫刺耳。
爆炸声响持续,持续如夏季天边的闷雷,来自四面八方。摔倒的学生,没摔倒的学生,都魂飞天外,大概只剩下求生的念头,竭力找可依附的物体。说来惭愧,那一刻,我虽然想到是地震,但早已经魂不附体,吓得面色如土,嘴唇发紫,连话都说不出来了。我只能扶着抖动的讲桌两股战站、几欲先行。
这是我次经历地震,眼看着北面的墙上开始向下掉砖块,然后就是倾斜,歪倒,一倒一大片,像风掀开门帘,露出外面黄色的天空。靠墙的人,已经连连发出惨叫,一个个身体随之仆倒。老丁的学生们,在我眼里,已经成为眼前晃动的一个个影子。因为我被瞬间的恐怖吓傻,身体早已融化在空气之中,只剩下思维,只剩下感觉。我如做梦一般感觉着脚下剧烈的颤动,身体在发抖,摇摆,像个醉汉,辨不清东西南北。
砰一声响,吊扇掉下来,砸在一个女生头上,女孩连叫都没叫一声就趴在地上,引起惊声尖叫。男娃没命地嚎,女娃持久的尖锐哭叫声,骂声,仅仅是四五秒钟的时间,安静的课堂混乱成人间地狱。
“都别动!”可恶的老丁。我听到他的声音直想哭,向他投去的却是求援的目光。老丁不知何时从教室的一排跳到后门口。我用手撑着讲桌和黑板,望着他的背影。他抵住门框,回过身来,冲整个班级的学生和我下命令:“都别动,我去看看——”
我他妈的也不想动,可载体都动了,身体能不动吗?套着红裙子穿着牛仔裤的马小青瘫倒在地,马小红关心着她的妹妹,想去拉她。有人喊“地震啦”,学生们这才如梦方醒,似乎听到发号施令一般,争先恐后跑向门口。地下的桌子把一个学生绊倒,然后是接二连三摔倒。前后门,实际上并没有跑出去几个人。
班里的课代表——大男孩顾磊还算镇定,迅速跑到门口疏导,果断地说“一个一个来”。越是那种情况下秩序越不能乱,我知道他做的很对,于是松开手,想离开讲台,但更为猛烈的摇晃使我一个踉跄失去重心,就在倒地的刹那,奔跑的学生们潮水般退了回来,纷纷站立不稳。地在抖,天在晃,连外面明晃晃的阳光和几近透明的空气都在摇晃……
“躲到桌子底下……”我听见老丁声嘶力竭地喊,耳朵里又听见轰隆一声巨响,山崩地裂,一抬头,白色的粉尘飘然而下,粘连的砖块、断裂的楼板、校长办公室的老板桌、电脑、饮水机从天而降……
醒来的时候,耳朵里还有轰轰隆隆的余音。嘴里、鼻子里塞满粉尘沙子,我定定睛,适应了黑暗,才看清压住自己的是一块楼板,而另一块楼板离头就半尺远,好悬。
记忆被坚硬的东西撞了一下。我想起来了,上午老丁请我吃涮羊肉,他和他的老婆曲小朵有事请假,请假的事由就是不说。学校有规定,一个萝卜一个坑,不能有空坑。曲小朵的坑好填,老丁的坑别人想填也填不了-——学校里就四个略懂英语的萝卜,一个歇产假,一个是老丁,另一个已经身兼两职,老丁想请假,代课人选非我莫属。此前,老丁不是没找过曹校长,可曹校长是谁?曹校长是校长,说一不二,令行即止。老丁不找我替,他就别想请假。他请假干什么?他什么时候请假不好,偏偏这时候请假,害得我如此下场。课刚上一会儿,就发生了大地震,他妈的老丁撒丫子跑了出去,留下我,还有三十多个学生都在教室里呢。三十多个,数字让我心里一惊,想到几十个孩子,我意识到苦等不是办法,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。我艰难地躺在原地,用双手抓住压在腿上的楼板,想把它掀开。但楼板却似有千钧之重,每一次用力,都不免加剧腿上的疼痛。我大口大口喘气,仿佛苟延残喘,想靠自己还不如靠天地。念及此,不免悲哀起来,完了,这次死的惨,报销了,可恶的老丁,老子可让你害惨啦。
“救命……”一点微弱的声音传来,很熟悉,似乎在右边。侧耳倾听,声音又没了。“救命啊,有人么,说句话啊,都死了吗?”另一个嘶哑的声音来自下方,这一次我听清楚了,是张一帆。我认识,喜欢踢足球的那个娃儿。
“是你吗,张一帆,听见了吗?我是伊老师。”“伊老师,救我……我,我被砸中了。”“别慌,”我安慰张一帆,“会有人来救我们的,还有谁,听的见吗?”度尽余波,能有兄弟同在,尽管身处陷阱,我还是极为惊喜。
“都死了,就我还活着,”张一帆在下边大口喘着气,“我喊了半天了,嗓子都喊哑啦……”
伸下又是一阵接一阵的颤抖,坍塌的楼房再次向下沉,砖石纷纷向下滑落,动静极大,声音吓人。张一帆的声音没了,我吹掉掩盖在脸上的灰尘,暗暗叫苦,心想怎么这么倒霉。张一帆又叫起来,准确说这次不是叫,而是哭喊。“伊老师,又震哩,我怕……”我说别怕,但自己内心也怕的要命。我的手臂被几块砖砸到,疼得呲牙咧嘴。我还是装成坚强的样子安慰说:“张一帆,别怕,别慌,想办法,用砖填满空隙,晓得不晓得,别让上面的楼板砸下来,尽量护头!”
“伊老师,我手都动不了……”
“给我爸打电话,让他来救我……”张一帆脑子倒还清醒,一句话点燃濒临绝境的希望。
余震消失了,又暂时恢复死一般的沉寂。我次用那样别扭的姿势打电话,按张一帆提供的十三位阿拉伯数字进行拨号,试了好几次才算拨完整,但听筒里却没有任何提示。重拨,还跟上次一样。我又换个号码,把电话打给老丁,又打一个个熟悉的固定电话,都不通。没信号。我绝望地扔掉手机。崭新的教学楼都成了这样,信号塔和基站肯定也难于幸免。张一帆可不知道这些,在一个劲催,我估计他受伤也不严重,否则不可能有那么大的力气发出杀猪般的哭嚎。他的嚎叫,惹得我心烦意乱,索性任由他哭。他太娇生惯养,依仗有个当镇长的爹,自出娘胎就没受过这份洋罪,话又说过来,又有谁受过这洋罪呢,地震哦,我心情越发沉重,只觉生命危在旦夕,脑子乱成一团,死亡的字眼一个劲向外冒,继而替爸爸妈妈担心。
我不知道我的家现在成了什么样子。
死一样的沉寂,生死难测,因不晓得何时才会有人来,这种情景将要持续到什么时候,我苦笑,眼泪横溢入耳。
时间过的很慢,每一分钟都像一年一样漫长。但是,我的预感还是正确的,没有人舍弃我们。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,应该不会很长,但我不能确定时间长短,从远处传来了焦急的呼唤:“有人吗?我来救你们了。”我精神一振,听得出,那是曹校长的声音。
我一阵恍惚,以为是梦,仔细再听,没错。那一刻,我的心情可以用悲中思悲和痛定思痛来形容,眼泪和呻吟连发。逃过毁灭性灾难的学生和教师在曹东荣校长的带领下,开始在寻找埋在废墟下的人。他们的声音那样亲切,我和张一帆都喜出望外,激动难以形容。张一帆叫的更加卖力,吸引他们的注意力。曹校长循声而来,首先发现我被埋的位置。
透过废墟的缝隙,我看见曹校长灰蒙蒙的平头和严肃的脸孔,嗓子变得特别干涩,只叫了一声“曹校长”就再也说不出话来。曹东荣透过废墟的间隙向我喊话,询问伤势,然后让我保持镇定蓄积体力,他们去商量营救方案。曹校长说,挡住我的楼板上方,又横陈几块楼板,粘连的墙体压在其上,每堵断墙都有千百斤的重量,横七竖八的门框,黄色的课桌椅残缺不全,碎玻璃和剥落水泥墙体,尖锐的瓷瓦棱角,教学楼现在危机四伏,解救谈何容易。我说不怕,我知道你们是不会见死不救的。但声音没了,我知道他们在做努力。事实也如我所料,他们已经顾不得说话,要把说话的力气都节省下来,准备一点一点掀开废墟的一个侧面。但我从外面乱七八糟的小声议论中也知道他们的处境,耗时耗力而不见明显成效。
“小伊,小伊——”狗日的老丁居然爬上废墟,猫哭耗子假慈悲。
“你他妈的瓜娃子啊,别站在我上面!”他的出现让我气急败坏,但仍不忘损他几句:“你他妈的压死我了,外甥。”
可他却不和我一般计较,他弄来一台液压千斤顶,让营救事半功倍。尽管有了工具,但营救还是阻碍重重。不断发生的余震,使意外随时可能发生。我和他们都格外紧张。
营救我的人数大概在十人左右,掀的掀,搬的搬。老丁在楼板夹层看到我,面露欣慰之色。千斤顶顶起份量十足的楼板,迅速垫上支撑物防止二次坍塌。然后,有人试着下来,在间隙里向下爬,拓宽救命通道。
环境复杂,转个身都困难,营救严重耗费体力,气温又高。很快,老丁满头大汗,白衬衣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,灰不溜秋像从地狱里刚出来似的。他已经接近我,趴下身子,小心翼翼抽去砸碎砸烂的桌子腿,“吁”地长松一口气。我也松一口气,我们两个已经近在咫尺。我看清他头上落满一层土,脸上黑一道白一道尽是汗痕。他的额头上长着几个醒目的红疙瘩,油光闪亮,鼻子两侧螨虫祸害过后的点点麻坑清晰可见。那时候,我只想亲他一口,咬他一口。
“动动腿试试。”他擦了一把汗说。我为自己的想法内疚,又为他的奋不顾身感激不已。我向外抽了抽腿,居然能动。但腿像断了一样疼痛钻心,“哎哟!”我大叫一声,出了一头冷汗。“坚持住,使劲向外磨,把手给我,好,好……”老丁鼓励着我。“慢点,小心。”他拉住我,使劲向外拽。我闭上眼睛,心想纵是腿断了,也比砸死强。在磕磕碰碰的碰撞和摩擦过后,有一双有力的手臂一把抱住我的后腰,与此同时,周围传来一阵欢呼声。
“那地方……左边,有人喊过救命,张一帆,在下面。”我坐在地上,指着身后,忽然发现废墟竟然三米多高、五十多米长,不免心惊肉跳起来。他们救我出来,又往废墟上爬。我忽然觉得缺少了一点东西,仔细一想,几乎叫出来。是张一帆。有人来救我们的时候,他还叫的正欢,现在,刚才,怎么没了一点动静?是晕过去了还是?
我不敢接着想下去,复杂的目光望着顷刻间化为乌有的教学楼,尽管有心理准备,还是不禁悚然动容。天色暗了,废墟变得黑黝黝的,更加残酷狰狞,在乌云交加中像张牙舞爪的怪物,随时准备爬起来吞噬一切。当得知三楼的学生绝大部分被埋在这堆庞大的废墟底下的时候,我再也坚持不住,鼻子一酸,悲恸大哭。我已忍耐多时,那时候若不放声大哭出来,恐怕一辈子都将心理难安!

共 15771 字 4 页 转到页 【编者按】《大地震》这篇小说再一次把我们的记忆带到08年5月12日下午,那惨烈的时刻!作者通过小说的形式再现了当初发生的一切,读来令人胆颤!小说重点叙述了灾难发生时以及灾难发生以后的种种。营救,人与人之间的关爱,灾难背后的故事,让我们看到人性的真实。掩卷深思,我们在老丁身上,在曹校长身上又看出人性的弱点。因为贪婪酿成的祸患。众多豆腐渣工程的背后,是血换来的代价!故事情节曲折动人。小说不仅塑造了一系列丰富饱满,可歌可泣的人物形象,而且蕴含极丰厚的意蕴,赞!【澜水微静】【江山编辑部 精品推荐0110401 2 】
1 楼 文友: 2011-04-1 21:10:01 地震是人间发生的极大的悲剧!在面对悲剧时,人们的态度不尽相同,不过极大多数人都能够付出真心来对抗灾难,共同为重造家园而努力!故事很好!也是真实写照!所以更能引起读者共鸣!值得欣赏!也推荐给大家! 有时安静,有时聒噪!喜欢做真实的自己!喜欢交朋友!
回复1 楼 文友: 2011-04-14 19:02:08 谢谢雪娜,谢谢编辑,老文章了,不值一提。问好。
2 楼 文友: 2011-04-14 20:45:06 问好废默老师,欢迎来到秋月!
 楼 文友: 2011-04-14 21: 0:20 欢迎废默老师来到秋月! 问好! 万物有序,享受生命的过程。
4 楼 文友: 2011-04-19 20:10:56 一篇佳作写的荡气回肠,感人至深,在生与死的边缘更能显示出人精神的伟大。 文学陶冶情操,文字净化灵魂。
5 楼 文友: 2011-04-19 20:14:15 作者从一名普通的受灾者伊川的视角入手,将一场大地震活灵活现地展现在读者的面前。轻松诙谐的语调,如同灾区人民坚强乐观的信念,读来却愈发让人深思、让人沉痛。其中,爱憎分明的教师老丁、为学生牺牲的校长曹东荣、镇定勇敢的大男孩顾磊、被温暖所融化的镇长儿子张一帆……他们很平凡,而在这次天灾面前,又表现的那样伟大。这是一场生命的考验,更是一场心灵的考验。在地震面前,人类那么渺小;可是再大的地震,也不会将人类的心灵击垮。 文学陶冶情操,文字净化灵魂。宝宝消化不良吃什么好
儿童中暑的症状
宝宝有口臭是什么原因
拉拉裤吸收效果好的哪个牌子好
友情链接